第67章 第 67 章 你瘦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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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燕沉浸于新年伊始的喜悅之中, 皇城雖方經歷過血洗,卻也磨不去這份喜慶。仿佛落入京都的雪真的掩去了政變下的殺戮,沖刷了盤踞在城池中的血腥。
蕭厭每日依舊游蕩在陌生的宮殿中, 她不懂為何牢籠中的每個人眼中都含着笑。自那日後, 她短暫接受了命運, 卻始終無法像宮人一般心甘情願待在這裏。
慕容煙的确不再乾涉自己的行蹤, 但也不曾撤回影衛。那些影子躲在暗處,讓蕭厭認為自己是她養的一只雀兒,影子築起了一座無形囚籠, 只為困着自己。
慕容煙待她近乎到了縱容的地步, 無論她怎麽鬧怎麽吵怎麽冷臉,她都溫柔地接納一切, 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般, 一處理完政事便滿皇城地尋自己。
通常是在午後,她哄着蕭厭用膳, 用心記下女人的口味。大燕的飲食和漠北大不相同, 縱如此,慕容煙還是命禦膳房備了貼合漠北的膳食。她親自為蕭厭布菜,柔聲囑咐她要多吃些才好。
宮人還從未見過帝王對誰如此上心過,賞賜的珍寶近乎要堆滿長秋宮的庫房,只是那位特勤從未去看過。她慣例天一亮離開長秋宮, 心情好時會在禦花園多徘徊會兒,心情郁悶了則是一個人坐在冷宮的牆上,盯着荒蕪的院落。
自慕容煙登基, 冷宮裏的妃子皆被派出了皇城安度晚年,蕭厭去時那裏空無一人。
夜裏慕容煙又在自己耳邊輕喘,蕭厭不會鬧她太久, 她才不會承認是擔心慕容煙次日要上朝會睡不好,只冷冰冰地拒絕女人的邀約。
慕容煙主動問起她怎麽會找到冷宮。
“那裏面為什麽沒有人?”
蕭厭不答反問。
慕容煙玩弄着蕭厭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,将其纏繞在指尖,細細嗅着上面的雲杉氣息。
“原是有人的,我将她們送了出去。”
話落,她果真在蕭厭眼裏尋到一抹思索,慕容煙無聲嘆息,将蕭厭抱得更緊了些,“姐姐永遠不會将你送進那種地方,不許問,也不許想。”
她堵了蕭厭的話,用柔軟的唇堵住,吸吮她漂亮的唇珠,忍不住低聲喃喃:“為何不說些讓姐姐開心的話呢...小狼...”
元宵将近的日子慕容煙愈發的忙,朝中的折子堆滿了禦案,一個人坐在養心殿內,心難免空落落的。時而擡頭,總期待看到熟悉的身影,願望卻總是落空。她的小狼對皇城的一切都好奇,唯獨對她沒什麽興趣,連冷宮那種偏僻的角落都找得到,卻獨獨不肯來養心殿陪陪自己。
小沒良心的,還想着讓自己将她送出去。
她從來都不知,為了壓下心中的邪念,自己耗了多少心思。對于不相乾的人,慕容煙從不理會她們想着什麽,卻也不介意做個好人,圓了她們的念想。
可她這種人,自出生起骨子裏便帶着病态的掌控欲望,權力才能讓她安心,牢牢把握喜愛之物也是一樣的道理。多少次,望着蕭厭的睡顏,她都恨不得将她關起來,關在自己身邊,讓她時時刻刻陪着自己,喚自己一聲姐姐,說着愛自己的話。
外邊多少人說盡谄媚之語,慕容煙不為所動,她獨獨期望狼女能哄哄她。皇城有何不好,游隼不也在這裏安定了下來?蕭厭既然愛自己,便不該生出離開自己的心思,每當想到這裏,慕容煙就恨不得将蕭厭捆起來。
帝王明白,囚禁一個人太簡單,想困住她的心卻很難。關住她,她總想着逃。鎖住她的心,她才會心甘情願地留下來。等...必須要等,等她适應大燕,等她适應皇城,等她适應這一方天地,對外界的一切都喪失興趣。
“聖上,該用膳了。”
宮人走進殿內,小心翼翼地提醒着,慕容煙這才收回思緒。
“去長秋宮。”
無礙,她還有一年的時間。一年內,讓她的狼女心甘情願留下來,不再惦念外面的一切。就像...那只游隼。
元宵将近的日子蕭厭不再鬧性子,聽影衛說,她時常一人坐在冷宮的牆上,若有所思地盯着空無一人的宮殿,直到自己退朝才回去。陪自己用膳時,她也會少有地接自己一兩句話,雖無親昵之意,但也足矣讓自己開心。
按理來說每年宮內也會舉行燈會,只是眼下後宮僅有蕭厭一人,慕容煙便許下陪她去京都過元宵的約定。民間總是熱鬧些,雖說小狼不喜歡人多的地方,但一覽大燕的民俗也總是好的。小狼還沒有見過花燈,屆時自己定要陪她放一盞,要在上面寫下共白頭的願景。
那幾日慕容煙總是主動和蕭厭談起這個日子,瞧着比她還要期許幾分。
“年幼時我曾偷溜出宮,京都燈會繁多,凡是能解她們的隐語,便能拿到最漂亮的一盞。我過去得到過一盞兔子燈,甚是好看,阿厭見了也定會喜歡的。”
蕭厭神色有一瞬的恍惚,她下意識想到一攤白骨,忍不住蹙眉,那只被蕭蓉扼殺的兔子本該死在記憶裏。
“可是不舒服?來人,傳禦醫!”
慕容煙忙着去摸蕭厭的額頭,卻被對方躲過。
“不曾。”
蕭厭搖頭,“我只是想不到兔子燈的模樣。”
慕容煙心一柔,順勢握住了她的手,“姐姐今年贏給你,好不好?”
蕭厭敷衍地點了點頭,不願扯出陳年舊事。倘若是過去,她或許會在一個無所事事的日子裏無意間向曲昭談及此事,昭昭定會心疼自己,她會安慰自己說未來她們可以再養一只。某一天,她推開門,發現院落裏多了只白絨絨的兔子,它蹭着自己的褲腳,又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內。
心頭莫名發澀,找尋不到緣由。蕭厭擡眸,認真地注視着眼前女人,她比記憶裏的模樣更溫柔,也更模糊。為何?為何她與記憶中的殘影無法重合,像一場夢境。
想起元宵的計劃,蕭厭心口泛着痛意,為何,逃離不是她一直的夢想嗎?真到了離別的日子,為什麽會難過。難道她甘願做這城樓裏的鳥兒,一輩子都飛不出去嗎?
“慕容煙。”
她無意識地喚她,言語裏無限悲涼。大燕的帝王微微疑惑,卻柔聲回應着自己。
“我在。”
她沒有問自己要做什麽,只說自己在聽。蕭厭吐不出半個字來,她欲言又止,強忍着苦澀,不将它凝成一滴水,莫名落下。一點一點壓下痛意,她搖了搖頭,慕容煙也不急,握着她的手,等待着她的後文。
“你瘦了。”
半晌,蕭厭說出莫名的話來。這本該在兩人重逢之夜說出的話語,卻在蕭厭下定離開時說出。一直忍住的淚,在這三個字落地時莫名跌落,它承着滾燙的溫度,一如承着蕭厭苦澀的愛意。她的愛意原本坦蕩又純粹,卻在今日變得矛盾。
毫無疑問,她愛慕容煙。即便她不是曲昭,她仍愛她。可她無法因為愛意便上繳自己的自由,這對她不公平,無論多麽洶湧的愛意,都不能讓她喪失自我。
慕容煙心一軟,她像是渾然察覺不到蕭厭的反常,用指尖輕拂去女人的淚,“你不在姐姐身邊,姐姐總是忘記用膳。”
她看似說着無關緊要的話,卻用無形的溫柔壓制着蕭厭動蕩不安的心。蕭厭的淚愈發的多,她搖頭,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。
“慕容煙...不要...”
不要,不要說這樣的話...
她愛她,又不得不怨她。她的怨始終構不成恨,這才是折磨蕭厭的源泉。她一次次地試探慕容煙的底線,企圖用無理取鬧讓對方厭倦自己,讓她将自己放走,像遣散冷宮中的人一般。
慕容煙從不抵觸她的情緒,她總用無聲的溫柔消散她的情緒,讓她深陷于模糊的假象。
蕭厭非她的籠中雀,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承受這一切。她哭累了,無力地靠在慕容煙的肩頭上,嗅着女人身上的木質香,宛若回到了過去,回到了她們依偎在主帳的日子。
“阿厭,你想要什麽,姐姐都給你...”
的确。普天之下,除了自由身,她想要的一切慕容煙都會給她。價值連城的珍寶,帝王的耐心,名分,權勢,地位,錢財,世人所追逐的一切,慕容煙都能給她。
若按常理,蕭厭或許該慶幸,當年她在雪夜撿到的女人是大燕長公主,她親手将慕容煙養成了帝王。事與願違,只因蕭厭是蕭厭,只因她自幼遠離族群與狼為伍,只因她的血液裏缺乏欲望,只剩可笑的純粹。她這種人,注定無法生活在權力漩渦。
慕容煙給她的一切,她都無法接受,只因她是蕭厭。
“慕容煙...我要你珍重自己...”
要走了,或許該留下什麽諾言。蕭厭思索良久都想不到應許下什麽承諾,承諾是彌足珍貴的事物,一旦許下了必要兌現,她做不到。她将最後的愛化作一抹囑咐,興許慕容煙會聽進去。
興許自己走後她會适應沒有自己的生活,畢竟她熱愛權力,不會放棄大燕的一切。又興許...未來她會娶別人為妻。
沒關系的,畢竟...
當年在玉湖前,和自己許下諾言的人,是曲昭,而非慕容煙。
作者有話說:
抱歉寶寶們,院內活動留到了九點半,白天又為了混綜測參加了別的項目,火急火燎趕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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